早上七点，小区门口的煎饼摊已经支起铁板，老板娘王姨正往面糊里敲鸡蛋，蛋壳碎裂的脆响混着油香飘出半条街。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煎饼，看穿蓝白条纹校服的初中生们骑着共享单车掠过，车筐里塞着没吃完的包子，豆浆杯在颠簸中洒出几滴白痕。 "小周来啦？"王姨掀开蒸笼，白雾扑到脸上，"今天多给你加了根火腿，你妈说你最近加班到十点？"她掀开铁板边缘的铝盆，露出底下泡着的半盆荠菜，"昨天去郊区挖的，鲜灵得很。" 我咬着煎饼含糊应声，目光被隔壁新开的宠物店吸引。玻璃橱窗里，三只柯基正追着尾巴转圈，短腿在木地板上敲出哒哒的节奏。穿背带裤的店员蹲在角落，正给一只布偶猫梳毛，猫尾巴有气无力地甩着，梳齿带落的浮毛在阳光里飘成金色小云。 "那猫脾气倔得很。"王姨擦着铁板，油渍在围裙上洇出深色圆点，"上周有个穿貂的女的来买，非说猫冲她翻白眼，要退定金。"她突然压低声音，"其实那猫是困的——昨儿半夜货车颠簸，它吐了三次。" 我笑出声时，煎饼里的薄脆咔嚓裂开。穿红马甲的环卫工推着三轮车经过，扫帚尖勾住半片煎饼渣，在青砖地上划出蜿蜒的浅痕。宠物店门铃叮咚一响，柯基们齐刷刷扭头，圆屁股撞得食盆叮当乱响。 "您这荠菜馅儿怎么调的？"我指着铁板上正在凝固的面糊，"比我妈做的香。"王姨用铲子压了压煎饼边缘，油星在铁板上炸开细小的花："秘密是加半勺猪油渣——不过别告诉你妈，她上次说我胆固醇超标。" 风掀起她鬓角的白发，露出耳后那道淡粉色的疤。那是去年冬天被烫的，当时她掀蒸笼太急，蒸汽在皮肤上烫出个爱心形状。"现在倒成记号了，"她摸了下耳朵，"我闺女说这是‘妈妈的味道’。" 宠物店传来玻璃碎裂声。穿背带裤的店员举着扫帚冲出来，柯基们挤在门框里，其中一只叼着半截猫玩具，粉红羽毛在风里一颤一颤。王姨踮脚看了眼："准是那布偶猫抓的——它昨儿还把店里的招财猫推下去了。" 我手机突然震动，是母亲发来的消息："下班顺路买把茼蒿，冰箱里冻了你爱吃的荠菜饺子。"我抬头时，王姨正往我袋子里塞两个煮鸡蛋："带着，下午饿了解馋。"蛋壳上还带着铁锅的余温，烫得我指尖发麻。 宠物店门铃又响，这次是穿西装的男人牵着金毛进来。柯基们立刻放弃猫玩具，短腿频率加快两倍冲过去，金毛被拽得踉跄，尾巴却欢快地扫落货架上的毛绒球。王姨把最后一块煎饼翻面，油香混着荠菜的清气在晨雾里漫开，像极了小时候外婆灶台上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