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傍晚，我在小区门口的快递站取件时，撞见王阿姨正踮着脚够顶层货架上的包裹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发梢沾着几片银杏叶，右手还攥着半根没剥完的糖炒栗子。 "小陈啊，快帮我看看这单号。"她把栗子往围裙兜里一塞，从老花镜上方瞅我，"我闺女寄的腊肠，说是用老家土猪腌的。"货架最上层堆着十几个纸箱，最角落那个印着"川味特产"的箱子被其他包裹挤得歪歪扭扭。我搬来塑料凳踩上去，发现箱角渗着油渍，凑近能闻到花椒混着酒香的浓郁气息。 "您闺女真贴心。"我边说边把箱子递给她，纸箱沉得坠手，底部还粘着张手写标签——"妈，别舍不得吃，冰箱里能放半年"。王阿姨突然笑出声："这丫头，上个月视频还说要给我买智能冰箱，被我骂了顿，净乱花钱。"她说话时，围裙兜里的栗子壳簌簌掉在地上。 取完件往家走，路过3号楼时看见张叔蹲在花坛边。他正用树枝拨弄着什么，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，眼镜滑到鼻尖："小陈快来！这麻雀崽子从窝里掉下来了。"我凑近看，花坛边的冬青丛里，两只还没睁眼的雏鸟正叽叽叫着，羽毛湿漉漉贴在身上。 "得找个纸箱垫点棉花。"张叔已经掏出手机，"我让老伴把孙子的旧毛衣剪块下来。"说话间，楼上突然传来"哗啦"一声，抬头看见五楼阳台挂着个竹篮，里面探出个扎羊角辫的小脑袋："爷爷！我把枕头里的棉花扯出来了！" 等我们用旧毛衣和棉花搭好临时窝，天已经全黑了。张叔把竹篮系在冬青树杈上，又往里塞了把小米："明早再让物业来看看，别让野猫叼了去。"回家路上，我摸到兜里王阿姨硬塞的腊肠，油纸包还带着体温，突然想起上周在电梯里听见她跟邻居抱怨："现在的年轻人啊，过年都不肯回来，说是什么...什么'反向春运'？" 此刻站在自家阳台上，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。楼下张叔家的灯亮着，窗台上摆着盆开得正艳的杜鹃。王阿姨的快递箱还靠在单元门边，油渍在月光下泛着微光，像极了老家灶台上母亲熬猪油时，铁锅边缘凝着的油花。